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May 1 17:31:26 2007)
版主按:此文是未明空间清华大学板校庆征文的作品,征文参赛办法详见THU板置底文章
奖金丰厚,欢迎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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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大伙都在怀念的当,也来回忆一下俺在清华四年里干过的,除了自习,考试,军训
,七食堂,5号楼,水木bbs,照澜院,谈恋爱,托福,GRE,班刊,刷刷,1500米,etc
. 之外的,别人没做过的一件事 -- 我们曾经有一个乐队,它叫黑铁时代。
乐队成员:
主唱: recky, 好孩子,我 -- 电机8字班
主音吉他: puzzy,蛹,老大 -- 电机3字班
节奏吉他: 鸭子 -- 自动化4字班
贝司: 菠菜 -- 精仪5字班
键盘: 文静 -- 自动化4字班
鼓: NZh -- 电子6字班
在清华,大概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让你在一个圈着几万人的园子里,寻找跟
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就这样,俺们这些分散在各个系里的未来的祖国或者美国的工程师
们,凭着对音乐的一腔热忱,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来。
其实也没那么浪漫了。除了recky我之外,本来他们就是一个乐队,那时候叫做“星期
三”。98年我入学,在系里的卡拉OK晚会上唱了个恶俗的Hotel California,正好被他
们乐队的一个朋友看到,就把大伙介绍到了一块。那时他们正在准备99年的西大狂欢,
组织者希望搞点温柔的东东,看这个Hotel California倒是不错的候选曲目,于是就一
块排了一个电声版。新年夜里,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刚进清华四个月的小屁孩我闭着眼
睛假装深沉的站在台前,把短篇小说一样长的歌词背了一遍就转头下去了,留着puzzy
继续完成后面没完没了吉他solo。
从99那一次西大开始,我们就叫“黑铁时代”了。大概谁都知道这是王小波小说中的一
部,至于为什么叫这个,自有其中的渊源,不过跟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那时候我太小
,没什么主意,这个名字我也没参与意见,听起来还好就成了。乐队的人都叫我好孩子
,也是因为我每天准时上自习,微积分考90多分的模范行为感动了这些不务正业的家伙
们,好孩子的封号算是没的跑了。
Puzzy大概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有名的一个 -- 如果我们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名气”的
话。我进校的时候,老人家都已经毕业了,留校在电机系当老师。在当时的我看来,他
这个年龄已经是老的不行了,索性称之为puzzy叔叔。然而puzzy的专业精神却是是我一
直敬佩的,我们这伙人里,无疑他弹琴的技术最好,对待音乐的态度也最认真。很多人
可能都觉得像他这样留长头发瘦的跟猴似的走路一步三晃悠的人都是做事吊儿郎当,极
不负责的人,可是puzzy却是我遇到过的为数不多的做事情专业,执着,投入,热情的
人之一。以前他曾经在水木的rock版上写过一些东西,谁有兴趣可以去翻翻那些陈年旧
文,颇有些可以看看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经常去puzzy家里排练,扒歌,记谱,或者上网搜,翻唱些现成的
东西。不过屋子里地方太小,鼓是不可能放下的,就连琴也不敢调的声音太大,怕被邻
居给轰出去。曾经在照澜院附近的高一楼地下室排练过一阵子,后来被赶了出来,转战
到学服地下舞厅。好多清华靴子的扫盲舞会都是在那儿参加的吧,但大概不会有几个人
知道有我们这样一班人在星期六的下午,藏在黑洞洞的舞厅里轰隆隆的狂噪。开始几次
真是爽屁了,可劲儿的噪也没人管,直到很久以后的现在,我仍然记得那时候的兴奋,
如此动人漂亮的声音被我们自己制造出来,虽然并不完美,可是那种几个人一起合作,
共同完成一件特别喜欢的事情的喜悦,是任何其他事都无法代替的。浑身的热血沸腾啊
。
乐队的第一次所谓“专场”就是在学服地下,来看人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些熟识的朋友
。演出之前还有一段小插曲,我们为了做点宣传,特地搞了一张板子竖在主干道的那个
路口(就是经常有N多协会,讲座宣传版的地方),是一副灰暗的褐色色调的画,现在
想起来还挺是那么回事的。可是只放了不到一个下午,版子就神秘失踪了,再也没有出
现过。不知道是官方或者非官方人士认为它竖在那里有碍观瞻给移走了,还是谁特别崇
拜我们搬回宿舍做了收藏(hoho),就不得而知了。
在学服的演出感觉还是不错的,印象最深的是演那首What's up的时候,最后按曲式应
该完了,但是似乎大伙都意犹未尽,我回头看了一眼NZh,他会意似的又抄起了一段鼓
,实在是太给劲了,一直玩到大伙都爽了才停下来。后来这首歌都被我们演烂了,越唱
越麻木,还是第一次的这个即兴记忆犹新。
弹键盘的文静是个很特别的女生,她跟乐队玩,多半是因为当时她和吉他手鸭子在一起
。说这个有点八卦了,不过提起文静,也是一个故事很多的MM。她在乐队负责键盘,可
我们排的东西键盘的内容并不多;而她实际上是清华交响的首席小提琴,专业级的。在
吴虹飞编纂的一本关于清华的《光阴的故事》里,她的那篇《自由王国》我后来读了好
几遍,才觉得开始有点了解这个人了。而在乐队的时候,大概也是因为年龄的差距,我
们几乎没有怎么深入的交流过。
说起交响,也提一句军乐队,我大概是乐队里唯一一个没在蒙楼混过的,也是因为我在
清华呆的时间最短吧。乐队的其他几个人 -- puzzy,菠菜,鸭子和NZh,都在军乐队玩
过。而我们的黑铁时代,却几乎从来也进不了蒙楼,所谓“摇滚”这个标签,一般都是
跟噪音连在一块的吧,去蒙楼排练岂不是要找死。唯一一次在蒙楼的演出,是跟吴虹飞
还有北航的一个乐队一起,结果那天演完了回来让人在水木上狂扁一气,扣了一堆“做
作”,“卖弄”,“犯傻”的大帽子,题为“黑铁时代是个笑话?!” 搞笑的是,这
几乎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乐队的记录,至今仍被收在水木的精华区:http://www.newsmth.net/bbs0an.php?path=%2Fgroups%2Frec.faq%2FRock%2Fargue%2F1999%2Fblackiron
很有意思的是乐队的形象,似乎认识我们的人都能在一块玩的挺好的,而不认识的人经
常觉得我们“牛逼轰轰”,不敢轻易招惹的样子。其实呢,旋律好听的流行歌让我们排
了个一溜够,什么王菲,Cranberries,Alanis Morrisette,Cardigans, No Doubt,
POE ... 因为我这个女声的局限,这些歌都是很大大泡泡糖的,比我平时喜欢听的东西
都要轻了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清华里颇有些人觉得我们搞的东西,怎么说
呢,kind of intimidating。
这大概也是后来为什么我们几乎彻底的离开了清华 -- 当然人不能离开,还得从这毕业
呢,只是把排练和演出的地点移了出去。混的最久的一个地方是北京语言学院的Blah
blah bar,老板叫金铄。这里气氛比较宽松,每个星期都有些地下乐队来玩,半演出半
自娱自乐。我们通常在周六或者周日的下午过去,把家伙们支起来,排练到晚上酒吧里
开始来人了就演上一两个小时。那个时候体力超好,记得有人问我怎么能连续的吼上一
个多小时嗓子也不破;还有人说我们这个乐队技术一般但是挺卖力气。现在想起来竟然
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其实我那时候嗓子的状况一般都挺差的,尤其是冬天考1500米的前
后,成天寒风里吹着颠颠的跑圈,经常咳嗽的不亦乐乎。不过不知道为啥一旦开始唱就
不咳了,也许就是仗着那股子年轻的劲儿吧。
记得有一次在Blah blah bar,在我唱了N久之后,他们开始玩些别的,我就坐在吧台边
上看着。一连演了好几个Nirvana,很是过瘾。我一直盯着我们的贝司菠菜同学,看着
他高大的身影,手指在粗粗的弦上用力的拨动,而脸上却颇为严肃认真的表情,不知道
怎么着忽然被击了一下。后来也就没能逃出贝司手和女主唱拍拖的俗套,菠菜同学成了
俺家LD。
另外两次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演出,一次在北理工,另一次是2000年的西大。北理工的
那次,似乎是我头一回在大场子里看清楚下面的人群 -- 那天的灯光给的有点怪异。因
为可以看到他们,我有了一种交流的感动,那么多双眼睛真诚的望着你,你必须要献给
他们最好的一场show。而实际上也是的,那一次演出是我们做的最完美的一次,各个方
面都没出问题,也颇演出了些感觉。整场结束的时候,我们和所有其他乐队歌手一起,
一块合唱了一遍国际歌。台上台下无数支共同挥舞的手臂,有一种让人流泪的激动。
2000年的西大,似乎人异常的多,也是这个年头比较特殊吧,大伙都借着这个机会来疯
狂一把。和前一年的西大相比,我们的乐队,我自己,都明显的老练了许多,也算是有
能力驾驭一个如此大的场面了。
在这之后,忽然一下,似乎一切都停滞了下来。我们已经唱够了别人的歌。我们必须写
些自己的东西,如果我们想继续下去。而我和菠菜开始准备托福GRE,想着申请出国。
鸭子和NZh也要毕业了。Puzzy倒是写出了几个作品,我曾经试着为其中一首填词,憋了
整整一天,写是写了出来,可是怎么读怎么硬。读着都这么硬的东西,唱起来更是难听
;而这本身却是一个很软很飘的曲子。我开始觉得想要退缩。创作需要的东西太多,不
止是热情,不止是一时一刻的爽,而是要大量时间的投入,学习,磨练,才有可能去赢
取那随时飘过的一点点灵感。而我不知道,是否该为之付出如此之多。毕竟,生活不止
是一个乐队,除了乐队之外,在清华的方方面面已经足以把一个人填满到呕吐,我是否
还有精力去完成额外的创作?然而犹豫的同时,我也很难过。我那么真实的感觉到,一
件美妙至极的东西就要溜走了,可我却没有能力去留住它。从我的水木信箱里翻出了这
么一封信,当时就乐队的事写给puzzy的:
"... i will think about this. it's a problem to me to keep a balance -
things that i like to do, and things that are responsibility for me to take
on - life, time, and people who love me. i won't say anymore. if i could, i
would. i'll try."
puzzy的回信几乎是把我骂了一顿,我知道他很想把这件事做下去,以他的专业精神,
以他的技术和灵感,他是可以做出些东西的,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确实有些
overwhelming。我了解,一切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做不到,虽然对我来说,放弃也是
同样的痛苦不堪。
"Your damn golden age is passing by so fast with time, as well as your
passion, creativity, desire, dream (if u have any) and energy. I can do what
I like when I am 25 years old, but you can't, little girl. Keeping thinking
can't let you know everything you want to know clearly.
You must experience them hardly and ceaselessly. I don't mean you have to
abandon something or you must lose your scholarship. You just need a try.
Can you? Why so confused? Can you tell me why?
Say it directly, I want to write songs, with you and 菠菜. maybe with your
lyrics. It's also our band's need, right? After the show that night I
thought about a lot of things. I think it's nonsence for us to copy, play,
and sing forever those same old things which do not belong to us at all. I
always don't feel very well after our shows. The real meaning to build band
and to perform is to express ourselves, not others.
There's a really huge chaos covering you. you will be aware of it only when
you learn ur lesson? Can you try some passion for urself? aii..... "
我没有履行我的承诺,我没有像我说的,努力去try。相反的,我花了无数的时间企图
提高我的GPA,在大三的时候开始进实验室做项目,过年也不回家在学校准备托福GRE,
跟无数清华靴子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的跑去。直到现在在米国念完了PhD,我也
不知道当初我怎样做决定才是正确的。年轻就那么几年,有时候想起来,我真是悔的肠
子都青了,只因为我们从未真正有过自己的作品,从未录音,好不容易可以遇到一群志
同道合的人,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而这样的机会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了。可是有时
又想,即使再让我回到那个时候重新再选择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一个人
,很多时候只有能力去坚持一个梦想,而坚持这个梦想的结果就是痛苦的放弃所有其他
梦想。
不管怎么样,那段日子,就在那里了。在我的黄金时代,我们曾在清华拥有一支“黑铁
时代”。它曾经闪光,曾经歌唱,曾经承载我们的梦想,却也在岁月里被我们的梦想无
情的背叛。
Wednesday, May 02, 2007
[征文]黑铁时代
Posted by
toshiya
at
5:05 PM
Labels: Fun, Way of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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